乡间公路上，一群鸭子正呈扇形前进。后面跟着一个赶鸭人，看到有车子过来，赶鸭人用赶鸭竿一挥，就像军官的指挥刀一样，鸭群立即变阵列队靠边而行。这是我们以前常常见到的赶鸭场景，也是单尉其走了近60年的赶鸭路。

　　今年75岁的单尉其是东阳市城东街道斯村行政村山坞自然村人，到5年前放下赶鸭竿时，他养了将近60年鸭子，经历了人生的大悲大喜，并付出了失去两个儿子的代价。但只要一说起养鸭，他就眉飞色舞，言语间充满了眷恋。

　　单尉其所在的山坞自然村，曾经是东阳城东一带有名的养鸭专业村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，村民们大多以养鸭为业。在这样的大环境里，单尉其从11岁就拿着赶鸭竿，跟着爷爷放鸭。爷爷是村里有名的养鸭高手，远近村民都爱找他讨教养鸭技术。单尉其人聪明，爱琢磨，加上尽得爷爷真传，几年后他的养鸭技术就遥遥领先。

　　改革开放后，东阳县食品公司准备做大禽蛋供应，但是公司里没有养鸭方面的技术人才。当时的公司经理是城东一带的人，打听到单尉其养鸭技术高超，就请他“出山”，由公司提供鸭子，单尉其负责饲养，第一期养4个月，要求每只鸭子必须产蛋80个，超过部分奖励粮票。单尉其承包了3年，每年养两批，每批500多只鸭子，年收入达2000多元。

　　单尉其养鸭很用心，产的鸭蛋质量很好。方圆5里的人家都爱上他这里买鸭蛋，城区各菜市场的禽蛋销售大户也大多认识他，经常到他这里进货。

　　为养鸭付出失去两个儿子的代价，这是单尉其心底最痛苦的往事。那是26年前，两个儿子放暑假了，单尉其说带上他们去放养鸭子。父子3人来到一口池塘边，将鸭子放进塘里。可是下午回家的时候，鸭子贪恋水里的清凉，不愿意上岸。两个儿子就跳到塘里赶鸭———这在过去是常有的事，父子仨两人在塘里赶，一人在岸上看。可是，两个儿子此番下了塘，却再也没能踏上岸。

　　单尉其几天后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：这口塘已经多年不清理了，就在他放鸭的前几天，池塘进行了清淤，这样一来塘底深了好几米。单尉其放鸭是流动的，经常变换放养地点，他不知道一段时间没来，这里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。

　　两个儿子当时一个18岁，一个12岁。单尉其发誓：后半辈子再也不养鸭了！

　　可是，单尉其太热爱养鸭了，不养鸭的日子他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尽管心底的伤痛还在折磨着他，次年他还是拿起了赶鸭竿。只是他再也不让家人陪同了，而是自己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，再苦再累也一肩挑。

　　除了失去两个儿子，60年的养鸭生涯中，单尉其可说是吃尽了苦头，其中损失较大的是3次大规模死鸭事件。

　　25年前也就是儿子夭折的次年，单尉其到东阳市南马镇去玩，在集市上看到一只白鸭，毛色纯净，形体优美，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只鸭子，并买了下来。没想到这只鸭子带着病毒，感染了他原先养着的鸭子，一下子就死掉了几百只。他怎么也想不通，自己居然会“着了魔一样”，“那只白鸭子当时和20多只鸭子放在笼子里，我一下子就看中了它，没想到造成了灾难”。

　　还有一次，单尉其从外面买进一批鸭子。为防止病毒感染，他听人说先把这些鸭子放到塘里洗洗，再在外面放养一个多月，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传染。他如实照做，结果一个月后赶回来，还是暴发了疫情，死了100多只鸭子。原来病毒有个潜伏期，他把鸭子赶回来混养的时候，刚好过了潜伏期遇上了暴发期。

　　3次死鸭事件，单尉其损失了1000多只鸭子。他总结出的经验是：“鸭子最好还是自己到孵坊里孵养，外面买来的鸭子不可靠。”

　　5年前，单尉其70岁了，在两个儿子的劝说下，不得不放弃了养鸭。可是他说自己身板还挺好，再养个三年五载的不成问题，因为“养鸭是项很有意思的活”。

　　60年的养鸭让单尉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。他说，鸭子的产蛋高峰期在饲养1年左右时，好的鸭子年产蛋300多个。至于怎样分辨哪只鸭子较会下蛋，他说可以通过捏鸭翅的尾端辨别。如果能捏到两根硬邦邦的“刺”，这只鸭子就是产蛋高手。而且鸭子和人一样，可以通过外观判断其生长状况，像全身的毛要整齐光滑且薄，颈要细，眼神要有力，眼珠要饱满。根据鸭蹼可以判断其生长年限，因为蹼的中间有一块肉，这块肉越肥厚说明饲养时间越长。因为鸭子走路久了，也和人一样会长“趼子”。

　　鸭子刚养时，不容易集结成“团队”，出去放养走在路上常常走得七零八落。当年他刚学养鸭时，父亲教给他一个办法，让他把这些“新”鸭子从斯村沿公路赶到当时的凤山乡西宅村（现为歌山镇西宅村），再赶回来。由于当时的公路是石子路，来回一趟鸭子的蹼就磨薄了，走起路来“斯文”多了，也就容易“合群”了。

　　单尉其是个热心人，如果有谁想学养鸭，他总是无偿热情传授。数年前，城东街道东兴村渡诚巷有户人家很穷，男主人60多岁了，身体也不好，单尉其有次得知后，就劝他学习养鸭，“因为赶鸭竿轻嘛，还不到两斤重”。结果那人跟着他学会了养鸭技术，一直以此为生，改善了家境。